孤魂

漫威、DC、XMEN,我希望我所有喜欢的人都幸福快乐的在一起

白鹿原上的女人

白鹿原同人

叔叔和伯伯们在祠堂里念着白鹿乡约,就像我们上小学堂一样,也是先生在前面念着,我们在后面跟着。不过不知道为什么,那些叔叔伯伯们总是不让我进去,远远的看见我把我赶走。哼,反正我也不稀得进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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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娘,为什么隔壁孝文哥就可以进祠堂去呢?”中午吃面的时候,我还是忍不住悄悄问了我娘。
“因为你孝文哥是小子,你是姑娘,祖宗有规定的,除了你嫁人的时候,是不可以进祠堂的,否则惹得祖宗们不高兴了,是会遭报应的。你可千万不敢再往里偷摸摸瞧了,知道了吗?下次你爹要瞧见了,可是要打你的,你别忘了你孝文哥上次淘气被打的。”
我没忘孝文哥上次被打的嗷嗷直哭的样子,祠堂真可怕,进去了还要挨打,得亏我不用去祠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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子霖伯伯去了一趟县城,过来几天,又从县城里回来了。一到戏台子前就高兴的直叫唤。他摘了帽子老丑了,不知道怎么剪了大辫子,黑油的头发留到肩上,高兴的抱着他儿子说城里革命了,他要当官了。当时我娘着急忙慌把我拉走了,以为莫不是子霖伯伯莫不是疯了。结果没过几天,我每天上街去瞧,就都能看到更多剪了辫子的伯伯,前面是大光头,后面是黑黑油油的头发,可搞笑了。不过过几天,或许伯伯们每天照镜子自己也感觉自己不三不四,就都剃成了光头。其实从前面看,也和以前一样,没什么区别就是了。
夜里回到家,看到爹也剪了辫子,还从县城里做了一套奇怪的衣服穿着,说是新的制服,虽然弄不上一官半职,但弄件新衣服穿也不错。从子霖伯伯回来才短短几天,爹就已经换了新的头型和新的衣服,活脱脱地把自己一身旧肉塞到了新的套子里。
钻到后厨,我悄悄说:“娘,我也想要新衣服……”
“哎呀,你这倒霉孩子,又不过年的,要什么新衣服,快出去玩去吧,要不帮娘削颗山药去。”娘一边在灶台忙乎,一边头也不回的跟我说。
我坐在门框上,看着街上。街还是以前的街,却多了许多根本不认识的新东西,新头型、新衣裳,还有什么新党派,说叫国民党。
新的东西和旧的街混在一起,好像衣服变不变也是过得和以前一样的生活;旧的街和新的衣服混杂在一起,好像旧的街也发生了改变,有什么不一样了。但我又看看我的旧衣裳,看看我娘还在灶台忙活,这个世道其实还是没有发生改变。
***公元一九二零年***
时间过得快,十三岁一过,爹爹就跟我说要我嫁给孝文哥,还说孝文哥是族长的儿子,我能嫁给他,也算是下辈子有福了。说罢,就开始了风风火火的收拾,准备嫁妆,做新被子。时间过的飞快,我就这样入了门。这村子一点也不大,嫁到这边离家也就百来步的距离,但是从此以后我就不是我家的人了,成了白家的人。嫁人的时候,我终于进了祠堂,看了看祠堂的样子,里面满满的牌位,听说都是祖宗。我的名字被放到了最下边,写在了一本发黄发旧的书里面。说是这样我没了以后才能把排位放进来。我瞪大了眼睛,看了又看,因为下一次进来,还不知道是啥时候呢。但是直到临走,我也没看出一朵花来。祠堂,也只是座修的比较豪华的大宅子罢了,从前不让进来,总是巴巴的爬在墙沿看,现在进来了,也就那个样子。
过了门,日子一点没变,无非就是换个灶台做饭,换个炕头睡觉罢了。我过门后不久,子霖伯伯的儿子也大婚了,和我的平淡的仪式比起来,子霖伯伯知道许多新鲜玩意,放了鞭炮,甚至还从县城里请了照相机。照相的大爷仰着坐在机器旁边,对面站了乌压压一群人,一个个瞪大眼睛憋着气,像头牛一样。总感觉是照相的大爷在逗趣他们,一群人看着小木匣子,鼓着气的场面不多见。我站在门栏后面,也躲着偷偷笑他们。
可惜的是,子霖伯伯的新儿媳妇的好日子还没过呢,当天夜里,子霖伯伯的儿子就跑了,说是要追寻自由的婚姻,他被时代压迫了。子霖伯伯的儿子当年去城里念的是新书,总是说些奇怪的话。他跑后,子霖伯伯在院子里哭着、叫着,说是孩子都学坏了,规矩都没了。但是反正,新媳妇已经过门了,每天也就是一亩三分地,来回的转着圈的过日子。
***
皇粮年年收,穷日子过惯了也就过惯了。不知道怎么,今年来了一批大头兵,把我们都叫到了戏台子那儿,有的兵拿着黑管管们指着我们,也不知到有什么用,那玩意儿又没尖没刃的。那个自称杨上校的唠了老一会废话,我站在后面也听不真切。直到牵了一头牛出来,才开始变得精彩一些。那个黑漆漆的空管子里面也不知道射出来什么,牛就倒下了。杨上将在戏台子上手舞足蹈的,还变了一出子戏法,虽然没有锣鼓伴奏,但胜在有新意。我伸长了脖子看着,想鼓掌,但看着前面的男人静悄悄的,我也没敢出声。
后来,我看见他拿着枪杆子指着我公公的头,吓了我一跳。好在,他也没有弄死我公公,只是给他发了一个锣,让他沿街串巷的收粮。公公在前面慢悠悠的走着,轻飘飘敲着锣,喊着“收粮啦,收粮啦,一亩地三分粮。”身后稀稀拉拉的跟着好多大头兵,挨门挨户的进去翻东西,我和婆婆躲的及时,躲到了地窖里。出来以后,远远的就听说隔壁三婶被糟蹋了。三叔甚至还在收麦子的时候想插死那个杨上将,只是嘭的一下,就被黑管子弄死了。夜里,三婶也吊死了。烧三叔和三婶的时候,人们静悄悄的看着,静悄悄的埋了。没法子,农民也就是贱命一条,有个病病灾灾的说不定人就没了,杨上将也只是把意外提前带来了。
隔天夜里,突然地里火光冲天,然后便是突突突闷雷。我从炕上爬起,捅破窗户纸往外瞄,除了远处的火光,院子里一点动静都没有。我偷偷戳孝文,问他:“你就不想知道咋了吗?”孝文直挺挺的躺在炕上,动也不动,只是和我说赶快睡了,再不睡爹就要来了。公公在正房,听完我也不敢多看,就直接躺下了。
第二天,那个杨上将又把我们叫到地里去集合。烟味还没有散去,黑烟在地里弥漫,甚至可以感受到脚下炙热的温度。看这样子,是有人不满,半夜偷偷烧了稻子。村里年龄最大的大爷绑在地里,猜是抓不到烧稻子的人就随便找人替罪。即使我没读过两天书,我也知道这是杀鸡给猴看。嘭的一声,好像发生了什么,我想看清,却被漫天的黑烟挡住了,我瞪大眼睛,眼睛却干涩无比。日子实在是太苦了,苦到既是一个每天同进同出的人倒在自己面前,却也依旧无法在饱受操磨的心里激起一滴波澜。只能是埋头苦干,在他倒下、流过血的地上继续播种罢了。
***公元一九二六年***
杨上将很快走了,村里又来了新官,说是什么共产党。戏台子热闹了起来,这次不是黑漆漆的管子了,他们举了大大的铡刀上了,好像是唱戏本子里铁面无私包大人那场戏。可惜最后我也没等上铡人的戏码。倒是等上了一群人大闹祠堂,一群汉子进去喊打喊烧。我就是纳闷,里面什么都没有,进去砸了也抢不上钱,抢不上粮,何必呢?
天不换,戏台子的戏倒是换的勤快。这不,又没过几天,戏台子上的人倒来了一个底朝天,当时跪着被铡的人换上来新衣服,但是喊打喊烧上人被绑了起来,轮着倒吊在戏台子旁边的旗杆子上。整整三天,白天干活时就就着戏曲的咿咿呀呀听到哼哼唧唧,晚上倒还好,也就是关了窗户睡觉,两耳清净。
***公元一九三八年***
戏台子上的人来来回回换着,也不知道是在唱哪出戏,也不知道这次的戏又能唱多久。
最近我倒是新听说了一个词叫飞机,能跟个大鸟一样上天,还会往下扔雷,每次远远的一看的飞机,我们就跟被鹰盯上的兔子一样四处乱窜。轰轰的声音,被重建的祠堂也塌了,地里也尽是一片一片的坑。
我穿着我娘留给我的衣服,梳着我娘的辫子,看着短发、光头的男人们,坐在门槛上。飞机又一次飞来,我却是连动也懒的动了,反正我丈夫早就为了另外一个女人把自己卖去做兵了。雷炸在我脸前,有点疼,最后也终归没有什么感觉了。

—终—